邂逅“浴德”

 来源:厦门市纪委监察局网站      作者:      2017-06-22 11:22:00      字体大小:[大][中][小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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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住“湖里”,楼下便是江头公园。公园内也有一湖,常年波平如镜,将天光云影及周边楼盘摄于其中。凡是有水的地方皆能凭添灵性,由此,公园颇得周边居民青睐。无论朝霞初染或是万家灯火,散步的锻炼的、谈情的说爱的、带孙的溜娃的,公园里总是热热闹闹。玩累了,人们惬意地往石椅上一坐,亭子里一靠,其乐融融的样子俨然又成为一道风景。

  只是,人们是否知道呢?他们天天经过的这片土地,曾孕育出多位清官和名人。

  邂逅“浴德”,是偶然也是必然。

  某日散步期间,意外发现公园巧妙地融进了我所熟悉的廉洁元素:红砖古厝里探出绿荫幽幽,门楣上镌刻对联:“沐风栉雨胸怀百姓”“披星戴月造福万家”,横批:“勤则兴家”;石墙上刻了精美浮雕及活泼有趣的,诸如“猩猩好酒”、“子罕辞玉”等廉洁小故事;花卉较少的路段,用鹅软石在地面上镶嵌廉洁漫画……像寻宝般,我拿着手机一路走走停停,拍摄下同行的匠心。在公园里转了大半圈后,一座上书“清风浴德”典雅庄重的大牌匾以及离它不远处的“曳舟亭”让我眼前一亮。

  凑上前去看介绍,不看不打紧,看了一阵惊叹:公园的灵魂在此!原来“清风浴德”不仅意在弘扬沐浴清廉之风、涵养高尚品德的理念,还寄托了湖里人民对一位名为池浴德的先贤的深沉缅怀。

  池浴德何许人也?看介绍得知,他生于1539——1617年,中左所(今厦门市湖里区江头街道台湾街一带)人。明嘉靖四十三年(1564年)举人,翌年考中进士。恪守“矢心天日,不负苍生”的理念,历任遂昌县令、南京吏部考功主事、北京吏部稽勋司、考功员外、考功郎中、太常寺少卿等职。所到之处以秉公行事、勤政清廉著称。

  如果仅仅是这寥寥数字的介绍,我对池浴德不会有什么直观感受,但一转身,我看到了“曳舟亭”。相传他出任浙江遂昌县令,刚上任即清理积案三百余件。县民赴县诉讼,无需缴纳费用,只需携半升米自用,因而获外号“池半升”。此外,他还有约束差役、制约豪家、修县志、建书院之举。在遂昌的任期满了要离开,百姓环车而泣,送至龙游县境内。临行万民拉住行舟不让船离开,一连三日。最后池浴德只能趁半夜人静,暗中解开船缆而遁,船行老远还能听见岸上百姓送行的恸哭。后来遂昌百姓集资买地建“曳舟亭”以示纪念。

  四百多年后,我坐在池浴德家乡这座“曳舟亭”,望着面前的湖泊,想象万人拉舟的场景:岸上黑压压的一片人,百姓们轮番流泪挽留,躬身拉住缆绳,因为知道这一放,他们敬爱的县令就将离他们远去,而下一任县令会如现任一般清廉爱民吗?他们不舍,他们担心。池浴德频频作揖拜别,感慨而沉郁。到了夜晚,岸边仍火把如龙。“能吏寻常见,公廉第一难”,百姓们的千般不舍、万句言语,哪里是一两日说得清道得尽的?第三日夜里池浴德解缆而去,待百姓发现后失声痛哭,他看着漆黑江面,听着桨声水声与哭声在黑夜里交融,为民请愿的辛劳和在官场生存中所受的委屈,在那一刻杳渺如视线中的远山。

  一个清官行走官场,有时难免境遇苍凉,但历史不会陪你哭泣,它只认你的贡献。一个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是微不足道的,但当他与百姓的利益相连时,淳朴的老百姓便用自己的方法予以回馈,遂昌和湖里两座小小“曳舟亭”便是证明。

  池浴德后来先后任职南京和北京吏部,所任职务被视为肥缺。然而,他不忘初心,从不苟取一文,从不以权谋私。其父去世后池浴德回家奔丧,行囊中却仅仅装了四十五两银子,均为上司奖赏所得。池母说:“谚称县令为银树开花,吾子一树,乃无花果也。”

  好一株“无花果”!

  这株“无花果”在任官与裁员问题上屡屡与张居正意见相左,“一言不合”干脆辞官回家,不再“兼济天下”,却恪守“独善其身”。在家三十七年,日子过得素淡低调:“蔬食布衣”,家中不摆弄乐器,请客也不用两种以上肉食。每到初一、十五便在鸡鸣时分起身,早早梳洗完毕,穿戴好衣冠,点燃香烛,向上天汇报一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以自勉。池浴德告诫子孙:“毋滥交,毋惹事,毋衣罗绮,毋想膏粱,毋恃贵凌人,毋挟长加少”,“读书岂尽取科第?时时照管此念头,无负天地祖宗,便为天地肖子”。

  每个人的品性都带着家族的印记,这株“无花果”不会是“天外来物”。带着对池浴德的好奇,回家后我查询了一些资料。如同进入一个迷宫,辗转试探中,豁然开朗:原来在明代的厦门,池姓家族相当显赫。据道光版的《厦门志》人物列传记载,其家族“出场”人物达二十几位之多,官宦、名士、文人、节妇等;而在山川、艺文卷也常能见池氏子弟之踪迹与文藻。由此可见,池家在治家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。

  细细探究,果然如此!池浴德出任县令前,父亲池杨担心他自小耽于诗书,不谙世事,难以管理一县之事。池浴德回答:“尽某心力,依古道行之。”父亲大笑:“善哉!子勉之!”临行前还书写对联“世积俭勤,席祖荫,追思昔日;官期清白,戒儿曹,努力将来”为其送行。

  一旦这“俭勤清白”的种子落进心底,再遇到一“严于律己、时刻自省”的土壤,必定生根发芽。池浴德在家财上“无花”,但在家庭里却“枝繁叶茂”,有着相当优秀的儿子:池显京、池显方。池显京历任和州知州、湖州通判、怀庆同知,他秉承家训,廉洁奉公、两袖清风,史载:“袖风载月以归”。池显方天启二年中举,《泰宁县志》称其“官至礼部主事”。也许深知自己性格不适合官场,他不愿尸位素餐、干脆辞去官职,纵情山水,厦门各处名胜都几乎被他题咏个遍,一部《晃岩集》道尽了他对包括鹭岛在内的祖国名山大川之热爱,历版《同安县志》、乾隆《鹭江志》、道光《厦门志》、《金门志》及民国《厦门市志》等,也多有引用池显方留下的文章与诗词,可见其对厦门地方文化与历史文献资料贡献的作用之大。

  写到这我觉得有必要再提及一位女子,那就是池浴德的夫人傅宜人。她十八岁嫁入池家时,曾将陪嫁的一对银钏给丈夫购书。池浴德当时发愿:日后发达时回赠一对金钏。但池浴德出仕时,虽然贵为一县之尊,却无力兑现当年的许诺。傅宜人理解他的抱负,不但从不提银钏换金钏之事,而且每天领着侍妾、婢女纺纱织布,换取银两补贴家用。

  一个女子的陪嫁之物,当是想家时最真切妥帖的慰藉,然而池夫人却能慷慨地拿出来给丈夫购书,可见其对丈夫的理解与爱恋,还有对知识的尊重。在丈夫不能兑现承诺之时,不抱怨不纠缠,而是默默劳作用以家用,如此女子像兰花般清奇,数百年后我透过书卷,仍能感觉余香脉脉。

  池家有父如池杨、有妻如宜人,出现池浴德、池显京等清官也就顺理成章了,至于到池浴德的孙辈又出了个为官清廉的池继善(去世时竟没有资财归葬,最后由当地群众自发出资将其安葬),只能慨叹家风传承的力量对人影响之巨。

  有了这一段与池浴德的“邂逅”,我再走进江头公园就不单是怀亲切之感,还多了一些自省。不时有孩童从我身边嬉笑着跑过,蹲地上看鹅软石拼成的漫画,也有情侣在亭子里依偎,一字一句看石雕上的故事。

  如果,这些故事能像蒲公英一样,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飘进一些人的心里,那么会不会也长成一些树?

  又会是什么树呢?(作者:蔡怡琳  湖里区纪委报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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